從不踩煞車

　　茉莉是我的好友秋群的女兒，從小就與我特別投緣。那天我和秋群有約，茉莉說她也要參加，並且要先到我工作的地方找我，然後我們一起去赴秋群的約。聽見這樣的安排，我就知道茉莉有心事要和我聊聊。她之前喜歡一個學長，但學長已經有女朋友了，讓她很苦惱，後來，學長和女友分手，他們終於展開戀愛。然而，茉莉的神情看來有些憔悴，顯然不太開心。「他有時候非常熱情，有時候，不知道為了甚麼不開心，就一整天不跟我說一句話，我傳訊息給他，他都是已讀不回。弄得我不上不下，好煩喔。」茉莉說她還是很喜歡男友，男友熱情的時候也真的是貼心又有趣，只是不知道該如何解決忽冷忽熱的狀況。

　　我們搭上一輛計程車，遇見的是侃侃而談的司機，司機先生說他開計程車已經二十幾年了，坐上他的車的乘客，都能感覺到一些不同。首先，他是不按喇叭的，如果大家有一點不順就按喇叭，整條馬路上都是喇叭的聲音，那還能過日子嗎？再來，他說他是不踩煞車的，而是用催油門來控制行車的速度，就不會有突然煞車引起的不適感。我用心體驗了一下，還真的是有些不同呢。搭計程車經歷十分豐富的我，最怕遇見的就是一會兒加速，一會兒緊急煞車的司機，令我渾身緊繃，胃部收縮，下車時總是暈眩、噁心兼想吐。此刻在這輛計程車上，既感覺不到催油門，也感覺不到踩煞車，一切都是那麼平順、安詳，一團和氣。

　　就像開車一樣，我們的人際關係，不必催油門，也不用踩煞車，才不會讓人頭暈目眩，才能久久長長，我突然得到了這樣的啟發。「跟男朋友好好懇談一下，不用那麼熱情，也不用那麼冷淡，談戀愛是一種藝術啊。」我對茉莉說。

　　但我知道控制戀愛其實是很困難的，因為我們的欲望、匱乏、創傷、不安全感，都在戀愛中表現出來，愈是在乎，愈為失控。為了渴望緊密，猛催油門；為了自我保護，猛踩煞車。從不踩煞車，是一種高段的修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