殘酷五月記憶與印尼民主化

　　今年的5月份，剛好是印尼結束蘇哈托威權統治25周年，從1998年至2004年進入民主化過渡時期，2004年正式誕生第一位民主總統。回想1998年的5月，對華人而言可謂是不堪回首，而印民本土人卻感到爭取民主絕不是請客吃飯，乃是要抛頭臚，洒熱血，當年的記憶成為民族痛苦的印記，媒體以暴動來報道之，上街的人們到處扎搶㧜，一片混亂，而我則適逢其會，親到現場見證了這歷史的時刻。

（istock）

　
　　發生在1998年5月的暴亂，是有著時代背景的。還記得1997年的亞洲金融風暴嗎？這風暴使得在東盟(ASEAN)之中為最大成員國的印尼，一夜間成為受傷最重的重災區，暴露了長期官商勾結的詬病，以及社會不公、貧富差距的嚴重性，大量赤貧的人生活更是水深火熱，他們舉起憤怒的拳頭上街去。

　　伴隨經濟問題而來的，乃是響徹入雲的社會政治訴求。華文媒體愛用「排華」來形容當年事件，但其實真相是窮人鬥排為富不仁的有錢人，而1965年則是排共。為何98年雅加達的唐人街成為襲擊的目標？不過，有一點我想指出的是，當我抵達雅加達才發覺被襲擊的不僅是唐人街，還有其他的高級商業區和富人區，只是華文媒體多把焦點放在華人聚居之地。

　　當我置身於雅加達商業區之中，最使人矚目的，要算是成千上百間本地銀行，其數目之多，堪稱亞太區第一。一位知情人士說：「在蘇哈托統治期間，銀行業迅速膨脹，開設銀行成為蘇哈托家族貪污斂財的最佳途徑。」

　　我坐在計程車裏在雅加達南部最著名的M區公路上飛馳，身旁的一位印尼經濟學者指著窗外說:「你看，這間銀行是華人投資的，那間銀行也是華人投資的……」言語之間透露出一股對華裔銀行大亨的怨氣。事實上，在眾多的本土銀行中，大部分為華裔所擁有，而印尼銀行體制的運作方式，又一向受到嚴厲批評。

　　無疑華人在印尼的確經歷過辛酸的歲月，受到的歧視不足為外人道。但，據我在當地的觀察，過去的歧視乃源於政府的政策，他們集中打擊華人的政治權利，華人不可參政、無法學習中文，連帶一本中文刊物進入印尼也等同於運毒的罪名。政治權利受剝奪，華人卻被鼓勵集中參與經濟活動，做個徹頭徹尾的經濟動物，卻遭印尼人指控他們與蘇哈托政府同流合污，掠奪國家財富。

　　壟斷了政治權力達32年之久的總統蘇哈托不得不下台求去，但其親信哈比比的日子也不好過，走馬上任後不久就如坐在火山口旁，管治權威不斷受到挑戰。為了取信於民，他上台後即與蘇哈托劃清界線，爭大刀闊斧整頓銀行界，華商面臨前所未有的迫害。

　　哈比比指經濟若只建基於一小撮大亨，特別是華人手上，這會使國民經濟不堪一擊，因此他接管了十多家主要為華資的本土銀行以及一些旗下企業，並收回向華商借出的百億美元貸款，企圖實行財富再分配，名義上是要拉近貧富的差距，但在另方面又製造了族群矛盾。

　　直至瓦希德上任，其政府曾企圖扶助華人，可惜「出師未捷身先死」，繼任人梅嘉娃蒂本欲致力修補政府與華人的關係，可惜瓜田李下，給反對派大做文章，指她與華商勾結，使得華人又被擺上政治棋盤上。

　　無論如何，經過一頁血淚史，自98年後，華人醒覺到必須掌握民主契機，積極參政，才能保障華人不再受歧視。直到2014年總統大選，大熱姿態勝出的左科．維多多，他的副手便是一名華人鐘學萬，他也曾出任雅加達省長一職，為當地華人參政奠下里程碑。而維多多在2019年連任，可說是徹底實現了世代交替，正式終結後蘇哈托時代的威權陰影，同時亦鼓勵了更多華人參政，但這條路並不是坦途，印尼激進伊斯蘭組織崛起，令這個東南亞最大又最重要的民主國家，蒙上陰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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