悼一位人物 —— Sandra Walters，香港藝術發展洪流中的一個她

　　Sandra Walters 因為腦溢血逝世，又一個對香港藝術發展功不可沒的人離開了。

 

　　近半世紀前她初來香港，起初不過是像很多外國人一樣，如果不是從事金融或貿易，便是在殖民地裏充當一位教師。即使她對藝術甚感興趣，但習慣在學校裏與學生交談的她，從來沒有想過此後會與藝術，特別是香港的藝術連結起來。

 

　　現在很流行的 Patreon，創立時是希望透過電子平台，為藝術家尋找贊助人 (Patron)，以支持藝術發展。Sandra Walters 來港之時，不過是七十年代初，那時候撥號連線上網還未出現，56k 傳輸速度是遙不可及，藝術家的贊助人自然很依賴實體的畫廊充當。

 

　　然而畫廊是外國之物，即使殖民地香港到處洋人，但因為種種原因，畫廊從不流行。碰巧 Sandra Walters 的外國朋友希望在香港籌辦畫展，可是苦無人脈，唯獨認識 Sandra，因此托她幫助。

 

　　第一場畫展只是在一個私人場地開幕，前來的人潮竟然如鯽，因為對於在香港流連多年，精神上一直肌餓的外國人而言，高級藝術展覽不像現時在電話按鍵即可，一切就像沙漠中的小泉，實是非常渴求。

 

　　承著第一場的成功，第二場的展覽便選址在剛開幕不久的怡東酒店。雖然銅鑼灣選址不及中環吸引，但面對香港皇家遊艇會，隸屬怡和洋行的怡東酒店，仍是當然香港少數港島近東的高級酒店。

 

　　Sandra Walters 不是畫廊出身，自然對策展之類束之高閣的學術概念並無認識，她只單純地希望把最好的藝術在缺乏藝術的小城裏分享。正因為動機純粹，很多人願意與她合作。她每次的展覽尤似Tate Morden 香港版，最先把畢加索、夏加爾，以及現在人人趨之若騖的David Hockney 帶到香港。

 

　　由於她長居香港，自然也好奇香港的藝術創作。王無邪及陳福善是當年少數擅說英語的本土藝術家，Sandra Walters 自然也對他們特別親近。

 

　　那時香港缺乏展覽場地，大會堂是最難得的選址，雖然場地一般，但藝術作品搶勝。Sandra Walters 先後和 Jacque Bouhet 及金董建平合作，既承王無邪和陳福善，不久又有呂豐雅和馮永基等加入，由主力在香港展出歐洲藝術創作，變相推介本土藝術家給位處香港的歐洲同好，為香港藝術創作衝出國域建立根基，此後一切便是歷史了。

 

　　兩年多前的四月我在法國巴黎舉辦展覽，有幸與她幾面之緣。那時我像一位小粉絲，於她面前罕有地有著幾分靦腆，雖然我比她高一點，感覺像我在抬著頭向上望來與她對話。她說想在場內逛逛，我默默看著她的背影，好像看見了一枚長長的歷史倒影。

 

　　當天我不敢告訴她怡東酒店在一個月前拆卸了。這是香港對歷史的殘酷和無情，我不忍分享。人走茶涼，或許任何東西，不論建築還是人物，在香港也只是一位過客。

 

　　怡東酒店倒下，怡和午炮上的天空好像寬闊了很多，能夠很輕鬆地遠眺到唯一不變的山脊天際線。飄泊於東西天涯的參天一炬終化成塵土，我摺一小紙船，遙遙送出維多利亞港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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